第(2/3)页 他把手刹拉起来。 片刻后。 逸尘站在一个储物间里。 说“储物间”已经是客气了。这个空间大约四平方米,没有窗户,墙壁上贴着一层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米黄色墙纸,边角已经翘起来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。天花板上的灯泡是那种最便宜的白炽灯,灯罩上落了一层极薄极薄的灰,光线透过灰层之后变得浑浊,照在人脸上像是隔着一层旧纱布。墙角放着一个冰箱。不是那种双开门的、带触摸屏的、会自己下单买菜的高科技冰箱,是一个比他年纪还大的单门冰箱,白色的漆面已经泛黄,门把手上缠着一圈电工胶布。冰箱的压缩机正在低鸣,每隔几秒就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、像是老人在睡梦中清嗓子的咕噜声。 一张折叠床靠在另一面墙上,床单是洗过很多次的格子布,图案已经褪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。床脚堆着几摞旧报纸,码得整整齐齐,每一摞都用麻绳捆好。报纸的纸张因为受潮而微微发皱,油墨味和霉味混在一起,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陈旧的、让人鼻子发酸的气味。一张折叠桌,两把折叠椅。桌面上放着一只搪瓷杯,杯口磕掉了一小块瓷,露出底下黑色的铁锈。 以及——一只猴子。 它坐在冰箱旁边的报纸堆上。不是蹲,是坐。双腿交叉,一只爪子搭在膝盖上,另一只爪子正翻着一本看上去比它自己还老的线装书。它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马甲,马甲的扣子少了一颗,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、用回形针弯成的领结。它的毛色介于灰和棕之间,头顶有一小撮毛是不合群地翘着的,随着它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。 它从书页上抬起眼睛,朝门口看过来。那目光不是一只动物该有的好奇或警惕,是一种更安静的、像是见了太多人的图书管理员才会有的审视。它朝逸尘点了一下头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书。 逸尘站在门口,目光从冰箱移到折叠床,从折叠床移到报纸堆,从报纸堆移到那只穿马甲的猴子。然后他把目光落在不死途脸上。 “不是。” 他开口。不是生气,是那种被眼前的事实冲击到之后脑子还在努力理解、但理解不了的困惑。 “你怎么落魄到这种地步了。” 不死途已经走到折叠桌前,把搪瓷杯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一小块空地。他侧过头看着逸尘。 “你不是侦探吗?” 不死途沉默了。那只猴子也沉默了。冰箱也沉默了——它的压缩机刚好在这一刻停止了低鸣,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门口走廊里隐约传来的、不知谁家的电视声。 不死途在折叠床上坐下来。床垫发出一声很不体面的吱嘎。他把脸埋进手心里,然后从手心里抬起头,手指还贴在额头上,把额头上那几道褶子推得更深了。 “落魄侦探。” 他说。把搁在旁边的那只破了个口子的搪瓷杯端起来,看了一眼里面——是空的——然后又放回去。抬起头看着逸尘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自怜,没有委屈,没有“我过得很惨你快同情我”的暗示,只有一点点干巴巴的、像是隔夜茶水一样凉的幽默。 “也是侦探啊。” “......” 逸尘沉默了片刻。那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评价。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手指从太阳穴滑到眉心,在眉心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细纹上按了两下。然后把手从脸上放下来,没有再说关于这个房间的任何话。 他掏出一张卡。 不是那种从钱包里抽出来的、带着皮革味道的精致动作——他是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来的。黑色的卡面,没有银行标识,只在右下角印着一行极细极细的烫金小字:星际和平公司·战略投资部。 “先用着吧。” 他把卡放在折叠桌上。卡片搁在搪瓷杯旁边,黑色和白色之间隔了不到两寸的距离,映在掉了漆的桌面上,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人硬生生拼在了一起。 “调查经费。别着急还我。” 他顿了顿,嘴角弯起来。那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“我有把握”的笑,也不是陪火花直播时那种“我在配合你但我都知道”的笑——是更贼的,更接近花火那个“我有个乐子”弧度的,带着点坏水的笑。“反正是公司的钱。桀桀桀。” 不死途看了看那张卡,又看了看逸尘脸上那个笑。他没有说“这怎么好意思”,没有说“太多了我真的不需要”,没有做任何属于成年人社交礼仪范围内的推辞动作。他只是伸出手,把那张卡拿起来,翻了个面,看了看背面的签名条——是空白的。然后把卡揣进风衣内衬口袋里,动作很自然,像是接过一杯茶或者一支笔。 “行。那就不客气了。”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在膝盖上拍了一下。那只叫旁白的猴子从报纸堆上抬起头,看了看不死途,又看了看逸尘。然后它把线装书合上,从报纸堆上跳下来,走到折叠桌前,拿起那只搪瓷杯。它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一个在养老院里干了太久的护工给访客倒水时的姿态。它拿着杯子走到冰箱前,打开门——冰箱里只有半瓶矿泉水和一盒拆了封的饼干——它把矿泉水拿出来,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,然后端着杯子走回来,放在逸尘面前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