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雾气已经完全散了,雨林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 五十米外,所有人都在看着。 周默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 猴子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。 大熊握着机枪的手在发抖。 山猫闭着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 方岩的手按在枪套上,指节泛白。 刘海先动了。 他没有花哨的动作,没有试探,没有佯攻。 就是一刀,直奔苏寒的胸口。 快。极快。 不是年轻人那种爆发力的快,是千锤百炼之后、刻进骨头里的快——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,刀尖从抬起到刺出,几乎看不见中间的过程。 苏寒侧身,刀锋擦着他的胸口过去,划破了作训服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 他没有退。 左手的匕首从下往上,反握,划向刘海的手腕。 刘海手腕一翻,刀身下沉,“叮”的一声,两把匕首撞在一起,溅起几点火星。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后弹开,重新拉开距离。 第一回合,谁也没占到便宜。 刘海活动了一下手腕,看着苏寒,笑了一下:“不错。比山洞里那次,更快了。” “老兵也不慢。” 刘海又动了。 这次是三刀连发——胸口、腹部、咽喉,三刀几乎同时刺出,一刀比一刀快,一刀比一刀狠。 苏寒没有硬接。他往后闪,左闪,右闪,避开前两刀。 第三刀刺向咽喉的时候,他的身体突然往下一沉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,从刘海的刀尖下面滑过去。 同时右手的匕首从侧面刺向刘海的肋部。 刘海来不及收刀格挡,只能扭腰闪避。匕首刺穿了他的作训服,在肋部划出一道血口子,不是很深,但血立刻渗出来了。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,反手一刀,划向苏寒的肩膀。 苏寒的肩膀往后一缩,刀尖擦着皮肤过去,留下一道白印子,然后血珠子渗出来,连成一串。 两个人又弹开了。 刘海低头看了一眼肋部的伤口,用手指抹了一下,看了看手指上的血,在裤子上蹭了蹭。 “你小子,手真黑。” “跟你学的。” 刘海哈哈大笑。笑声在河床里回荡。 “再来!” 两个人的匕首又撞在一起。 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”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河床里回荡,一声接一声。 苏寒的右臂在发力,每一次匕首相撞,那股酸胀感就从肩膀蔓延到手指尖。 不是疼,是那种肌肉被逼到极限、快要抽筋的感觉。 但他没有减速,反而更快了。 刘海渐渐落了下风。 不是他的刀法不如苏寒,是他的体力跟不上了。 五十多岁的人了,在雨林里走了一夜,又打了这一场仗,体力已经到了极限。 他的刀越来越慢,呼吸越来越粗,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淌。 苏寒看见了。 但他没有收力。 他知道刘海不要他收力。 两个人又拼了十几刀。 刘海的左肩被刺了一刀,不是很深,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在鹅卵石上。 他的右腿也被划了一道,走路开始一瘸一拐的。 苏寒的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——左小臂一道,右大腿一道,肩膀上一道。 每一刀都不深,但都在渗血,作训服被血染红了好几块。 刘海的匕首刺过来,刺向苏寒的腹部。 苏寒没有躲。 他左手抓住刘海的匕首——刀刃割进掌心的肉里,血立刻从指缝里涌出来。 刘海一愣。 就在这一愣的瞬间,苏寒右手的匕首,刺进了刘海的胸口。 刀尖从肋骨之间穿进去。 刘海的匕首从手里滑落,“叮”的一声掉在鹅卵石上。 他看着苏寒,看着那把刺进自己胸口的匕首,看着苏寒握着刀柄的手上全是血——有苏寒自己的,也有他的。 然后他笑了。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和刀疤的脸上绽开,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,终于看见了水。 “好……刀。” 他的身体往后倒。 苏寒扶住了他,托着他的后背,慢慢把他放在地上。 刘海躺在鹅卵石上,胸口插着那把匕首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顺着刀身往下淌,滴在鹅卵石上,汇成一小滩。 苏寒蹲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 刘海的手很凉,指节粗大,掌心全是茧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。 这只手拿了几十年枪,杀过人,也救过人。 “老兵。” 刘海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,但在熄灭之前,还有一种东西在亮着。 “苏寒……我有个请求。” “你说。” “把我和老吴……埋在一起。还有陈龙……我们三个……在南疆……说好的。同生……共死。” 苏寒握紧了他的手:“好。” 刘海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但已经没有力气笑出来了。 他的目光从苏寒脸上移开,看向天空。 晨光穿过树冠的缝隙,照在他脸上。那张被战火和岁月反复打磨过的脸,在晨光里显得很安详。 “老吴……我来了。” 他的手从苏寒手里滑落,落在鹅卵石上。 苏寒蹲在那儿,握着刘海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手,低着头。 周默冲过来,蹲在他旁边,手搭在他肩膀上。 苏寒站起来。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刘海,看着那把插在他胸口的匕首,看着那张安详的、带着一丝笑意的老脸。 然后他立正,敬礼。 周默立正,敬礼。 猴子、大熊、山猫,全部立正,敬礼。 方岩愣了一下,然后也立正,敬礼。 所有的武警战士,全部立正,敬礼。 河床里,几十个人站得笔直,右手贴在帽檐上,对着那两个躺在鹅卵石上的老兵。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染血的鹅卵石上。 第(3/3)页